吴忠数字报

　　张治乾
　　22
　　一排长跑进队伍，喊起了嘹亮的号子。严实转过身，禁不住偷偷笑了起来。
　　训练持续到中午，村民们送来了开水和米粥。杨七十说：“只要你们消灭了骆金雄，让咱庄稼人安安稳稳种庄稼，等今年夏田成熟了，我请大家伙吃白面馒头。”
　　一排长说：“此话当真？”
　　杨七十说：“我老汉啥时说过谎，不但有馒头，说不定还能宰几只羊慰劳慰劳大家呢。”
　　营部里，马营长正在思谋组建一支侦察小分队，潜入大小罗山腹地，搜索土匪信息，企图将骆金雄部一网打尽。忽然，卫兵进来报告：“报告营座，团座来了。”
　　马营长从沉思中惊醒过来，赶忙跑出营部，发现何团长已经到了院子里。他整整军容，上前行礼问好：“不知团长驾到，有失远迎，失敬，失敬！”
　　何团长说：“子实啊，跟我客气什么，我们是弟兄，何必如此多礼。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晚辈不敢高攀，悉听团座教诲。”
　　何团长说：“看来你这里还是很闭塞，我已经不是团长了，你才是真正的团长。”
　　马怀成说：“此话从何说起，我是团长，那您……”
　　随行的副官说：“何团长已经升任旅长了。”
　　马怀成一个立正：“恭喜旅长，在下孤陋寡闻，请旅长训示。”
　　“好好好，我们进去谈吧。”何旅长带头走进了营部，坐定说：“最近，部队改编，我团与十七军的独立团改编为旅，马司令长官让我出任这个旅长，真是赶着鸭子上架，可难为我了。”
　　马怀成说：“恭喜旅长！”
　　何旅长说：“哎，别恭喜我，还要恭喜你，你已经是团长了，接我的班。”
　　马怀成说：“马某才疏学浅，恐怕难以胜任。”
　　何旅长说：“别谦虚，你可是黄埔出来的。你放心，原先的几个团副和参谋长我已经做了调换，没有人对你构成威胁，你就放手大胆地干吧！”
　　马怀成说：“那，这里……”
　　何旅长说：“别担心，我已经想好了，你的营就由严实来管吧。另外，王确也该调离了，我打算让他去带三营。”
　　马怀成说：“旅长想得可太周到了。”
　　何旅长说：“好了，赶快通知有关人员来这里开会，我要宣布任命决定。”
　　马怀成向卫兵耳语几句，卫兵出门。何旅长说：“子实啊，我这次来还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。目前，日本鬼子节节败退，失败看来已成定局。最近，留守在花马池和定边一带的八路军已经开往前线，这个地区只有小股武装存在，马司令长官的意思是他们走后的防务空白，我们应该填补。日本人一走，国共两党难免有一场厮杀，将来谁的地盘大，谁的胜算就多，所以蒋委员长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安排了。我希望这个营留在此地不要动，依靠大罗山这个天然屏障，将敌军堵在陇东与陕北一带，你的另外两个营向花马池方向渗透，能挤压多少算多少，但要注意方式方法。还有，听说最近本地有不明武装出现，有可能是共产党的地下游击队，我们不得不防啊！”
　　马怀成说：“最近，土匪猖獗，特别是骆金雄匪部四处强取豪夺，明目张胆与我军为敌，残害百姓，我请求旅长允我将其剿灭。”
　　何旅长哈哈一笑说：“小兄弟还有些单纯，什么是军，什么是匪，这个很难界定。你说的土匪有可能会成为军人。不瞒你说，王确已经和骆金雄匪部搭上了关系，按照蒋委员长和马司令长官的意思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，我们何不拿来一用？”
　　马怀成有些不解，试探着问：“这么说，旅长想招安这些土匪？”
　　何旅长说：“别张口闭口土匪土匪的，一旦他们归顺党国，就是我们的弟兄了。”
　　马怀成还想辩解几句，何旅长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说：“啥也别说了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我看人已经到齐了，开会吧。”
　　傍晚时分，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划过天空，炒豆般的枪声和轰隆隆的炮声打破了暮色的沉寂。正在吃饭喝酒的日本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枪炮声吓得魂飞魄散，但在大队长岛川大佐的指挥下，很快形成了战斗队形，密集的子弹和炮弹从山坡上倾泻下来，炮弹炸起的泥土掩盖了战壕里的战士，他们抖抖身上的泥土，继续射击。
　　程团长手握望远镜观察敌情，一发炮弹打来，将他半个身子埋进土里。他摘下帽子在地上磕了几下又戴上，继续观察。杨政委提着冒烟的盒子炮跑过来说：“团长注意安全！”
　　程团长说：“不咋，小日本嫌我这军装太显眼，给我伪装一下，现在好了，和土地一色了。”
　　杨政委说：“根据我的观察，鬼子对我方的攻击力度加大，想夺取喜鹊坡高地。”
　　程团长说：“也好，我方攻击难度加大，也为兄弟部队减轻一些压力。同志们，我们是从长征走过来的英雄团队，再难啃的骨头，我们也能把它嚼碎，给我狠狠打，打掉敌人的嚣张气焰。”
　　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战士们的耳根发麻，但一条条火舌在夜色中穿梭，只听到鬼子嚎叫的声音和战士们的喊杀声。
　　刘茂林的侦察连处在战场的最前沿，他们一边射击，一边向前推进。烟雾、尘土已经将战士们染成花脸，他们怒吼着向前冲锋，炮弹在身边不断炸响，子弹像密集的冰雹落到脚下的土地砸出一缕缕白烟，有几个战士倒下了，但也有爬起来的，继续甩出手榴弹。
　　杨冰一直跟在刘茂林后面，她不会打枪，但会甩手榴弹。她提着半篮手榴弹不停地往前面扔，随着手榴弹的爆炸，鬼子的尸体被炸上了天。
　　忽然，一个战士中弹倒下了，但又顽强地爬了起来，吃力地举起手中的冲锋枪一顿扫射，鬼子齐唰唰倒下一大片。他的前胸又中了几弹，往后打了一个趔趄，重重地向后倒去。
　　杨冰喊了一声：“同志！”扑上前去一看，惊呆了，倒下的不是别人，是徐维明。她尖叫一声：“徐大哥！”便把他搂在怀中，扯下身上的毛巾堵在伤口上。
　　徐维明也看清楚了是杨冰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，吃力地说：“是，是桃子，我喜，喜欢这个名字，也喜欢你……”话未说完，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　　“徐大哥——”杨冰凄厉的喊声划过阵地，刘茂林听得很清楚，他转过头，徐维明已经闭上了眼睛。他叫了一声：“好兄弟，我给你报仇。”端起一挺歪把子机枪，怒吼着冲了上去，一条条愤怒的火舌喷向敌人，那边一片鬼哭狼嚎。
　　程团长在红外线望远镜里看得清楚，他痛苦地放下望远镜，顺手拣起一支冲锋枪扫射着冲了上去。
　　杨政委看见团长冲了上去，也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，一把按倒团长，说：“你不要命了！”
　　团长和政委刚爬下，一排密集的子弹便从头顶掠过。程团长有些激动，说：“战士们都在牺牲，作为指挥员哪能不上？”
　　杨政委说：“指挥员的职责不是冲上去杀一两个敌人，更重要的是怎么让牺牲减到最小。”
　　程团长看了杨政委一眼，说：“你看下面，这股敌人拼命攻击，我看是为了让下面的敌人从沟口方向突围。所以，这里交给你，我带一营绕到前面的山梁上截住敌人，来他个关门打狗。”
　　果然不出团长所料，正面攻击的敌人开始后撤，下面的敌人已经向沟口方向运动。程团长喊了一声：“一营跟我走，快速运动到沟口南侧的山梁上，准备狙击敌人。”随着喊声，一营指战员从阵地上撤出，向沟口方向包抄过去。
　　正面明显减弱，但仍有敌人垂死顽抗。刘茂林端起狙击步枪，瞄准正在挥着指挥刀的鬼子扣动了扳机，只听“咣啷”一声，鬼子的刀掉落在地上，人也摇晃了几下，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。
　　众鬼子一看指挥官倒地，便慌不择路，抱着枪寻找隐蔽处。一部分鬼子见有军车开动，慌忙往车上爬，车子越走越快，后面跟了一堆人在追，落在后面的一看追不上了，举枪便向卡车射击，嘴里叽哩咕噜骂声不绝。
　　夜色愈浓，蛰伏在沟底的鬼子兵见时机成熟，开始大规模向沟口方向运动，前面的汽车上，两挺机枪一刻不停地向前方左右扫射，希望杀出一条血路逃跑。
　　杨政委带着两个营的兵力已经冲进敌人指挥部所在地，各种武器、食品、衣物和文件一堆一堆散落在地上，没有来得及逃跑的伤兵爬在地上呻吟，个别士兵自以为末日已到，取下刺刀，割断喉咙，自取灭亡。
　　杨政委要求抓几个活的问话，不一会儿，侦察连将几个轻伤俘虏押到了政委面前。
　　杨政委给他们讲八路军优待俘虏的政策，他们假装听不懂，轻蔑地看着杨政委和战士们。杨政委突然改用日语与鬼子交谈，惊得鬼子面面相觑，不得不说出他们的岛川大队长已经被击毙。杨政委告诉大家，战士们立刻欢呼起来，将刘茂林抬起来抛向空中。
　　（未完待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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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山脚下的枪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