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忠数字报

　　张治乾
　　17
　　严实走后，马营长一直坐在营部的办公室里独自遐想。虽说自己已经混到了少校营长，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还是说了算，但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。一连长是自己的老乡，二连长是自己的同学，他们俩还算得上是朋友，有什么话还能说几句，但其他人似乎都在表面应付。原想把两个贴心的连长留在营部，战时给自己出出主意，闲暇之余也能聊聊天，可是一线没有亲近的人带兵，这是军中大忌。无奈，只好让他俩去连队。他一直在寻找一位和自己志趣相投的人，希望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。那一天，他见到严实，第一印象就觉得这人不错，不但仪表堂堂，而且温文尔雅，一举一动都露出几分聪慧。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第六感觉，便毫不犹豫地和严实称兄道弟，并委以副官重任，希望能助自己一臂之力，完成多年的夙愿。
　　漫长的军旅生涯，造就了他严谨的带兵作风。他要求自己的军队不得嫖娼赌博，不得欺压搜刮百姓。他不允许各级军官克扣士兵伙食和军饷，如数足额用到士兵身上，受到普通士兵的爱戴和好评。但也有人对此颇有微词，特别是那个王确和三连长牢骚最多，有时还背着他出去豪赌狎妓。他批评过几次，无奈这二人都上面有人，只能轻描淡写训斥几句了事。
　　从目前看，整个军营风气还是正的，操练、备战等他都是模仿当年黄埔的做法，士兵训练井井有条，战斗力明显增强。从和几次土匪的交战中可以看出，士兵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很强，这是他唯一感到高兴的事。可是，最近他脑子里一直有一个问题找不到答案，那就是为什么练兵，为谁练兵，和为谁打仗的问题。每次去团部开会，团长讲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谨防共产党八路军的渗透，时刻准备着和共产党决一雌雄，而只字不提还在烧杀掠淫的日本鬼子，这让马营长犯糊涂，似乎自己就像屠宰场上被追赶的羊群中的某一只，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和出路。
　　他想和严实探讨这些问题，可报仇心切的严实去了杨家坳，这一去，他就为他捏了一把汗。
　　突然，远处传来了枪声，打断了他的沉思。他跑出营房向东南方向眺望，却什么也看不到，也听不到，他的心悬了起来。
　　“营长，要不要让我去看看？”不知什么时候一连长站在了自己身后。他又看一眼说：“不必了，或许是擦枪走火。”
　　一连长说：“我们不如主动出击，完全、彻底、干净地消灭了这股土匪，我们就高枕无忧了。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谈何容易。我们几次出击，都让他们跑了，我看这里面有问题。”
　　一连长说：“您说我们内部有通风报信的人？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何止这些，上面的意思也是剿而不灭，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。”
　　忽然，杨家坳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，二人心中一惊，急忙举起望远镜观察。一连长说：“请营长下命令，我连去杨家坳助他们一臂之力。”
　　马营长慢慢回转身说：“不必了，或许他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。”
　　一连长不解地问：“营长怎么知道他们战斗已经结束？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你听这枪声，先密而后疏，先近而后远，我猜这回土匪还是没捞到什么便宜，等等看，不出我所料，一个时辰过后就会有人来报告。”
　　两人都不说话，夜很寂静，似乎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心跳。
　　一个小时后，黑暗中传来了马蹄声。一连长说：“来了！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看看去。”
　　两人迎了上去，黑暗中发现有三匹马由远而近。一连长发问：“那一部分的？”
　　前面的骑马人答：“我是三连的通讯兵，前来向营长报告。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我就是马怀成，你们那里情况怎么样？”
　　来人听出了是马营长的声音，说：“报告营长，我连遭到土匪袭击，严副官带领全连已经将土匪打跑了，还击毙了十几个。”
　　“你们连长呢？”
　　“他负伤了，很严重，这不，我们一起过来了。”
　　“快送卫生室。”
　　马营长一边说，一边上前查看，发现三连长横卧在马背上不停呻吟，问：“伤亡情况如何？”
　　通讯兵挺了一下身子，说：“报告营长，除三连长外，其他人安然无恙。”
　　马营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，急忙吩咐抢救三连长。
　　明亮的汽灯下，三连长脸色有些苍白，王军医查看了伤口说：“还好，幸亏你肉厚，没伤着骨头，给他擦洗。”护士小姐赶忙上前消毒清洗。
　　三连长龇牙咧嘴地说：“能不能轻点！哎哟，疼死我了。”
　　护士说：“别太矫情了，刚擦破点皮。”
　　三连长眼珠子一瞪说：“刚擦破点皮？说得轻巧，老子给你来一枪，你也享受享受？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不许胡闹，听护士的话，不然你这条腿我看就废了。”
　　三连长忽然哭了起来，说：“营长啊，我为党国流血流汗，千万不能让我的腿废了，我上有八十岁的老娘，下有……”
　　“得、得、得了，好好配合护士治疗，哪来那么多陈词滥调？”马营长不耐烦地说。
　　三连长说：“营长有所不知，这小妮子给严实那小子上药手法那个轻呀，还面带微笑。你看给我上药，唬着个脸不说，还使劲往里剜，我受得了么。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你小子平时不维活人，现在才知道了？好了，她并无恶意，只是你这伤有些深，不洗净怎么好得了。”
　　护士拿起刮刀，剜去一块烂肉，三连长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。
　　王军医说：“请营长放心，我已经给他打了麻醉，是药性起作用了。”
　　马营长走出病房，看着满天星斗，握紧拳头砸了一下墙壁，说：“可恶的骆金雄，老子要和你玩到底！”
　　黑暗中，一个人溜进了三连长的病房，借着门逢里透出的灯光，马营长看清楚了，那人就是王确。
　　他去干什么？一丝疑问掠过马营长的心头。（未完待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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