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忠数字报

　　张治乾
　　16
　　刘茂林从团部出来，直奔伙食房，抓起两个窝窝头就往嘴里塞。他确实饿坏了，但为了及时汇报军情，他挨了两个多小时，现在如释重负，便觉得肚子空荡荡的，全身无力，出了一身虚汗。
　　杨冰倒了一碗白开水，递到刘茂林跟前说：“慢些吃，小心撑坏了胃。”刘茂林这才注意到杨冰已是一身戎装，显得格外漂亮而有精神。她那温润细绵的话语使他想起了母亲，想起了母亲举着渔叉扑向日本鬼子那一瞬。
　　刘茂林的家乡在胶州半岛上的一个渔村，祖辈靠打鱼为生。1938年的一个黄昏，日本鬼子占领了这个古朴的渔村，见年轻力壮的就抓，见反抗的就杀。刘茂林和老爹正在收拾渔网，就遭到鬼子兵的追捕，前来送饭的母亲看到儿子被抓，毫不犹豫地举起身旁的渔叉刺向鬼子的胸膛。后面上来一群鬼子，数十把刺刀刺进了母亲的脊背，也刺进了父亲的胸膛。母亲倒下了，父亲也倒下了，却为儿子赢得了逃跑最宝贵的几秒钟。
　　刘茂林逃出村子，一路向西，不再回头。三个月后，他被一群头戴红五星的人收留，他才知道自己遇上了红军，便成了一名红军战士。打了多少次仗，杀了多少个日本兵，他已经记不清。但他永远忘不了母亲惨死的情景，一想眼睛就发红，恨不得将所有鬼子的头颅都拧下来才能解恨。可是今天，他想起了母亲，竟然泪水盈眶，他从杨冰温柔的话语里，触摸到了那久违了的温情。
　　他不顾在场众多注视的眼睛，上前紧紧地拥抱了杨冰。
　　“哎哎哎，这可是公共场合，注意点形象行不行？”站在一旁的徐维明不冷不热地说。刘茂林这才松开了手，一看杨冰两颊绯红，才感觉自己刚才有些失态。
　　徐维明嘟着嘴说：“刘连长，你好歹也是一连之长，怎么就不顾别人的情绪呢？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，可是犯纪律的哦。”
　　刘茂林这才从激情中平静下来，说：“对不起，我太冲动了，请杨冰同志原谅。”
　　杨冰被刘茂林的举动弄得红了脸，但并无怒意。这些天来，他将自己从鬼门关背了回来，无数次为她洗脸、洗脚，都让杨冰非常感动，特别是伏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翻过山梁和沟壑，他累得汗水湿透了棉衣，她闻着那汗酸味就想起了父亲，想起了严实。他就像自己的大哥一样，和他在一起就有安全感、温暖感，她从心里已经接纳了这个陌生男人的温情和体贴。杨冰笑着说：“刘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，我一定会跟着大哥好好干。”
　　看着刘杨二人亲昵的举止，徐维明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，他叹了一口气溜出了厨房。
　　山坡上，全团正在集合。数千名战士从不同的窑洞、不同的方向往团部前面的坪坝上集中，他们说说笑笑，看起来很兴奋。程团长和杨政委也走出团部，他们也是全副武装，灰色的制服，灰色的帽子，就连裹腿也是灰色的，整个一个银灰色的世界。这灰色让杨冰感动，让杨冰痴迷，特别是那些女兵，一样的齐耳短发，一张张稚嫩的脸庞，精神、干练，似乎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希望。
　　队列已经形成，虽然地势原因导致队列高低不平，但从行列看却很整齐。团长和政委缓步走到队列前面，各营长依次报告情况。
　　杨政委清了清嗓子，洪钟般的声音便在山谷里响起。战士们都知道，平时团长的话最多，成天喊着练兵啊、整理物资啦等等，而政委很少说话，但每逢大战前夕，政委都要发表激情高昂的动员讲话。政委一开口，肯定有大仗打了，这是战士们最期盼的一件事。“同志们，大家肯定已经猜到了八九分，要打仗了，这是我们热切盼望的事。当然，我们不是战争狂，我们也希望和平，但是日本帝国主义不让我们和平，他们在太平洋战场上没有占到便宜，却加紧了对我国的疯狂扫荡，蚕食我领土，屠杀我民众。为了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，八路军总部命令我团配合晋中的部队，与当地游击队一起对敌人进行一次歼灭性打击，同志们有没有信心？”
　　“有！”山谷里几千人的声音在回荡。
　　政委说：“当然，我们这次作战，还有友军的支持，我们要特别注意和他们的配合，绝对不能感情用事，要以大局为重，消灭日本鬼子是我们共同的目标。”
　　“是！听从首长安排。”
　　政委说：“我们大部队即将开赴前线作战，这里只留下一个连的武装，一定要和当地游击队和民兵武装共同配合，坚守我们这块红色根据地。特别是要谨防土匪的偷袭和国民党顽固分子的挤压，任务也不轻啊！”
　　留守一营二连的康连长和游击队张队长说：“请首长放心，我们一定坚守根据地，决不会让老百姓遭殃，也决不给别人一寸土地。”
　　“好，你们有这样的决心，我和团长也就放心了。”政委说。
　　程团长说：“我们走后，如果有人发难，你们可联系……”下面的话团长只对康连长耳语，康连长听完，高兴地说：“请团长放心！”然后行了军礼跑回了队列。
　　程团长看了看天色，又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，说：“可以出发了？”
　　政委点点头。程团长挺了挺身子，准备发布命令，却见刘茂林和徐维明，后面还有杨冰，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　　刘茂林说：“团长，这要打仗了，怎么也不通知我们呀？”
　　程团长转过身，说：“你们不是刚执行任务了吗？休息一下，以后再说。”
　　刘茂林说：“参加八路军以来，我就没想到过休息。现在要打仗了，让我们休息，我们还能坐得住吗？”
　　杨政委说：“让他俩休息，那比坐禁闭还难受，我看还是随部队一块去吧。至于杨冰同志，刚参加八路军，我看还是留在后方为好。”
　　刘茂林和徐维明一听政委如此说，高兴得忘了行礼便跑回队列找自己的位置。杨冰一听政委的话，急忙说：“我也要去！”
　　政委问：“你为什么要去啊？”
　　杨冰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政委，只是一句话：“我也要去！”
　　程团长说：“你还是留下来，熟悉熟悉情况，以后再参加战斗，也会有些经验的。”
　　杨冰说：“经验是战场上打出来的，不是在后方熟悉得来的，我一定要去。”
　　程团长说：“小小年纪，说话还在理，我看就一块走吧。”说着拿眼睛征询政委的意见。
　　杨政委思索了一下说：“去也行，但是你得去通讯班，随团指行进。”
　　杨冰说：“只要让我去前线，到哪里都行。谢谢首长，我去了。”说完，跑向通讯班队列。
　　政委说：“可以出发了。”
　　程团长大声命令：“除留守连外，其余全体出发！”
　　广袤无垠的毛乌素沙漠东部边缘上，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东北方向挺进，挺进……（未完待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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