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忠数字报

　　张治乾
　　8
　　三贵的头皮都吓麻了，回头一看，那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还盯着自己看。三贵勒了勒马缰，追随骆金雄而去。
　　折腾了好一会儿，棒客们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。骆金雄不甘心，又将村子搜索了一遍，终于将三四十个妇女儿童和老人找了出来，集中到村子一块空地上。
　　骆金雄说：“乡亲们不要怕，我骆某人只为求财，不想害命。大家把东西拿出来，我立马走人。如果大家不配合，我可要开戒了。”
　　乡亲们不语，狠狠地盯着这帮土匪。三贵躲在人后面，怕人认识他。他从人缝里发现，刚才看见的那个小姑娘和她的母亲也在人群中，那黑亮黑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。三贵遇见那目光，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。
　　空地上燃起了火堆，几个人在火堆上烧水。几个小喽罗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太师椅，让骆金雄坐在上面。骆金雄一边喝着茶，一边审视着乡亲们。他见没人说话，就对喽罗说：“去把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给我吊起来！”喽罗们立刻上前，将村里最年长的李大爷五花大绑，吊在一棵树上。
　　三贵不敢看，只听见骨头扭扯变形或断裂的声音。场子上，很安静。没有人哭啼，也没有人说话。李大爷好像在例行公事一样，无声无息地接受着土匪的折磨。
　　火堆上的马刀已经被烧得通红。骆金雄走过去，将滚烫的茶水倒在李大爷反绑的手上，那麻绳又紧了一圈。李大爷的脸上立刻出现痛苦且恐怖的表情，但还是不说一句话。
　　骆金雄气急败坏地吼叫：“给我烙！”
　　两个喽罗立刻将烧红的马刀从火堆中取出，恶狠狠地向李大爷走去。乡亲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，三贵也闭上了眼睛，他不敢看下面的场景。
　　正想得出神，只听门外一声嘶鸣，骆金雄骑着那匹棕色骟马跑进了院子。三贵赶忙迎上前去，将马接住，拉进马厩，上了草料。刚拾掇停当，骆金雄就在大厅里喊三贵。三贵忙跑过去看，发现骆金雄脸色铁青，坐在八仙桌旁喘粗气。
　　三贵怯怯地说：“掌柜的，我来了。”
　　骆金雄说：“今天，你给马喂的是什么？怎么一点也跑不动？”
　　三贵说：“没，没喂别的什么，还是一升豆子半升糠，干草青草对半喂。”
　　“那你给我说说，今天这畜生为啥跑不动，险些让老子送了命。”骆金雄一改平日里的和善，吓得三贵浑身发抖。他赶忙说：“我去看看，或许是马儿病了。”
　　三贵跑进马厩一看，骆金雄的坐骑正在拉稀。三贵明白了，早上添草时，背篓还没放下，那匹棕色骟马就偷吃了几口青草。拉稀，说明马儿肚子疼。三贵没敢说实话，就说：“马儿吃饱，晚上出去冷，感冒了。”
　　骆金雄一听，站起来说：“畜生也会感冒？”
　　马营长总觉得骆金雄能够逃出重围有些蹊跷，但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，只好叹了一口气说：“看来老天不灭这小子。算了吧，他逃过初一，逃不过十五，多行不义必自毙，留他多活几天。”说完派人去寻找桃子，他直接去医疗点想看看严实醒过来了没有。
　　严实腿部中弹，并未伤着筋骨，只是流血过多，人有些虚脱。见马营长进来，欲挣扎着坐起来。马营长说：“不要动弹，好好养伤。伤养好了还要为岳父岳母报仇。”
　　警卫排长来报告：“没有发现桃子行踪，可能已经逃出本地。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继续搜索！”
　　警卫排长应声：“是！”转身出门。
　　严实一听岳父岳母已经被马营长安葬，又在寻找桃子，泪眼花花，涕零俱下，对马营长说：“长官今日救我于危难，日后我定当报答！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言重了，保护老百姓是我马某应尽的职责，可惜我们来晚了，还是让二老走上了不归路，你的新娘也失踪了，惭愧！”
　　严实说：“有劳长官了。”
　　马营长明白他说的是桃子的事情，便说：“我们一定尽力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，问严实：“要不要告诉严老先生？”
　　严实说：“不不不，暂不要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，等我腿好些，找到了桃子再说。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悉听尊便！”说完，又安抚了几句，出门去查看部队伤亡情况。
　　杨家大院门外是一片平整的开阔地，两个连的战士正在列队。见马营长到，两个连长跑步过来报告战况：击毙匪徒九十七名，缴获枪支一百一十三支，子弹千余发。我方轻伤三人，已做处理。
　　马营长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，说：“吩咐下去，每人赏大洋三块，中午饭牛肉炖粉条，管饱管够。”
　　士兵们欢呼起来。马营长独自登上杨家坳的最高处，举目远眺，寂静的红寺堡平原横卧在牛首山和烟筒山之间。远山薄雾弥漫，黄河若隐若现，让他思绪万千。
　　马怀成出身贫寒人家，但父亲早年中过秀才，虽穷但家里仍有书墨飘香。为了让儿子有出息，马怀成的老爹甘愿斯文扫地，替商户人家做账房先生，供儿子读书。马怀成从小聪慧过人，学习刻苦，但鬼差神使，中学毕业后报考了黄埔军校十二期，入步兵科学习。抗日战争爆发，他提前毕业，分配到第三战区任职，不到三年便升任上尉连长。正当他踌躇满志的时候，上峰却命令他围剿新四军。那一年，他在皖南真正目睹什么叫血流成河，什么叫尸横遍野。他不明白，读了那么多年书，为的就是杀中国人？他想不通，便谎称老爹老娘有病回家探望，一去不再复返，经朋友引荐，进了马家军。后来第三战区调查此事，只因都是国军编制，加上战事纷乱，就没有人纠缠此事。
　　马怀成，字子实。虽说与马家军的最高长官马鸿宾、马鸿逵都姓马，却不是一家。派系之争的结果，马怀成只能到罗山脚下这块百里荒芜人烟的地方来当个小小的营长。
　　营长也罢，他把官位看得很轻，只要能保护一方平安，他就心满意足。可是，在他的辖区还是有人打劫，还有人丧于非命，这让他心中老是不快。
　　更让他郁闷的是日本人正在华北平原烧杀抢掠，并将魔掌逼近太行，数百公里之外打得火热，自己却在这里虚度光阴。他曾要求去绥西抗战，却被马司令臭骂了一顿，还背了一个“有野心”的罪名。
　　马营长正在凝思遐想，王确跑来报告：“报告营座，杨掌柜夫妇已经埋葬完毕，杨桃子下落不明，请指示！”
　　马营长说：“也就这样吧，回营！”
　　王确说：“是！”立即返回集合部队。
　　马营长走到队伍面前，说：“一连一排和二连回营待命，三连留下，驻守在这里，以防土匪反扑报仇！”
　　三连长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：“是！”退下。（未完待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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