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山脚下的枪声
张治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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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吴忠数字报 》（ 2021年03月25日 第 3 版 ）
战士在清理战场，被击毙的匪徒和缴获的枪支集中到杨家大院，有七八十个匪徒被击毙，缴获枪支几十支，马营长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。忽然，他听到有人呻吟，立即带人过去，发现严实躺在血泊中，一只手伸在前方，好像在求救。马营长一摸气息，说：“快，来人，还有救。”话声未落，两个战士抬着一块门板跑了过来，将严实抬上门板，跑步去了医疗点。
马营长摸了摸杨庆绪夫妇的脉搏，摇了摇头说：“可怜哪，一代名儒就这样走了。”
打扫完战场，天色已经微明，村子里躲藏起来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，看着杨家惨烈的场面，个个脸色凝重，摇头叹息，议论纷纷。现在这世道，好人没好报。
土匪太可恶，不去打日本鬼子，却抢起老百姓来了。
这官府不知道是干啥的，只知道要粮要钱，不管老百姓死活啊！
马营长说：“乡亲们，我马某来迟，让大家受惊了。杨老先生一家遭此横祸，我不胜伤悲。弟兄们，厚葬杨家遇难者。被击毙的土匪，也埋了吧，人死为大，埋了早脱离罪孽。”
战士们开始清理尸体，村民也加入其中。看客中，两个买卖人模样的大汉互相递了一下眼神，悄悄离开了人群。
再说桃子，她被严实推进地窖后，挣扎着想爬出来帮助自己的丈夫，但被严实从上面压了木板后，她再也推不开那扇木板。外面响起了激烈的枪声，她知道土匪要攻进来了，他没有选择，只好在漆黑的山洞里奔跑。渐渐地，听不到枪声了，但黑暗的恐惧又袭上心头，她顾不得多考虑，只有向前，前面才有出口，才有出路。她跌跌撞撞地在山洞里钻了两个多小时，终于看见了洞口，一缕晨曦从洞口射进来，她觉得从地狱里走了出来。她深深呼了一口气，趴在洞口看有没有人。
西北的早春，仍然寒冷料峭。桃子晚上被土匪的枪声惊醒后，只穿了棉袄和棉裤，里面除了一件肚兜，连一件衬衣也没顾上换。脚上虽然是棉鞋，却没顾上穿袜子；头发散乱地披在胸前，连根头绳也没扎。在山洞里还不觉得冷，可一到洞口，一股寒气直钻脊背。洞外特别寂静，连一只小鸟都没有。她拔了几根冰草，将头发扎起来，再看洞外，洞口挂在一面绝壁上，离地面足有一丈多高。她想待在里面，等到中午再溜回去看动静，可是一想，她怕土匪搜索上来。死，她倒不在乎，她怕这群恶魔脏了自己的身子。想到这里，她还是钻出洞，闭着眼睛跳了下去。
她一出洞口，就有些后悔，可是再返回去，没有支架，她爬不上那洞口。它想躲在山坳里避避风，可是寒冷不容她停留下来。她不敢回去，只好向远离家乡的方向走，一步都不敢停留。即使不被土匪抓住，也会冻死在这寒冷的春天里。她由走开始变为小跑，这样身子才会暖和些，她希望能看见一个村庄，哪怕一户人家也好。可是越往东，越看不到人家，到处是起伏的山峦、沙丘、盐池和碱滩。偶尔，有小兔子从枯草蓬中窜出，吓得她心跳半天。她身上的干红卡力缎棉袄已被蒺藜划出几道口子，棉花从里面吐出来，在风中摇曳。鞋里面罐满了沙子，她脱下来磕了磕穿上，继续前行。她想起了父母，想起了严实，想起了和严实在一起的幸福时光，想起了新婚之夜。突然，她掉回头，朝家乡的方向奔去，因为她想明白了，死也要和父母死在一起，死也要和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一起。
她奋不顾身地向回跑去，跑着，跑着，一个踉跄，滚下了沙丘……
骆金雄在王确的帮助下，率领百十名残部突出了国军的包围，一口气未喘便直奔黑鹰峡。
骆金雄走后，胡三贵便想起了前几天在梨花沟的奇遇。那天他正侍候马匹，骆金雄走进了马厩，摸了摸棕色骟马，对三贵说：“小棒子，想不想跟着爷出去开开眼界。”三贵一听掌柜的要带他出去做生意，心里非常高兴，说：“只要掌柜的肯带我，我就去。”
骆金雄说：“以后出门在外叫我骆爷，方便些。”
三贵想：只要带我做生意，叫什么都行。
骆金雄指着一匹刚调开的枣红儿马，说：“那就是你的坐骑，还有这把马刀，都是你的了。”
三贵骑上马，在空中挥了挥马刀，感觉很威武。骆金雄说：“第一次做生意，跟我近些。我干什么，你就干什么，千万不要含糊。”
三贵说：“唯骆爷马首是瞻！”
入夜，月黑风高，骆爷带领数十匹马出发了。三贵小心翼翼地跟在骆金雄后面，路过青石峡，骆金雄打马飞去，众骑尾随其后，萧关古道腾起一股烟尘。三贵第一次驰马萧关，感到无比快意。马队进了梨花沟，骆金雄勒住了马缰，说：“大家下马，裹蹄！”众喽罗立即下马，将早已准备好的布袋套上了马蹄。三贵不明白，做生意还有这么多讲究。骆金雄说：“告诉你小棒子，我们是棒客，就跟麦客、掮客、嫖客、侠客、剑客、门客、说客、旅客、食客一样，我们做生意就是用棍棒和马刀说话，这是雅称。通俗讲，我们就是土匪，就是打家劫舍。”
三贵一听说当土匪，立刻面如土色，语无伦次地说：“我，我不，我不会当土匪。”
骆金雄嘿嘿一笑说：“傻棒子，由不得你了，走！”三贵在马队的裹挟下，直去梨花沟。到了梨花沟口，骆金雄让大家隐蔽起来，派了两个小喽罗摸进村里打探情况。
骆金雄怕村子里有驻军。前几天在火龙沟发财，就遇上了不知番号的部队，还没有动手，就被一顿机枪扫射，将骆金雄他们打了回来。因为马儿壮实，才拣回一条命，这次骆金雄特别小心。
不一会儿，探子回来说：“村里没有部队，快速突击。”骆金雄一挥马刀，马队直扑梨花村。
吆喝声，砸门声，惊醒了酣睡的村民，梨花村的上空立刻传来哭爹喊娘的声音。有准备的家户，弃了家园，有的逃进了窨子，有的钻进了地窖。来不及逃走的女人老人钻进柴禾堆或草垛。
三贵心惊胆战地跟在骆金雄后面冲。骆金雄挥舞着马刀，左刺右劈，希望能找出几个活人来。
忽然，骆金雄发现一堆玉米秆堆里有响动，就挥舞马刀冲了过去。黑暗中，三贵借着火把的亮光也发现了玉米秆堆里有一对母女在瑟瑟发抖，小姑娘的黑眼睛睁得特别的大，特别的圆，正盯着三贵看。三贵忽然想起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是那么熟悉，那么亲切，和桂花的眼睛一模一样。三贵见骆金雄去挑玉米秆堆，情急之中，大喊一声：“骆爷小心！左面。”骆金雄听到喊声，急勒马缰，那棕色骟马嘶叫一声，便向别处奔去。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