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勇双全逞英豪

——百岁老兵刘登魁忆往昔峥嵘岁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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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吴忠数字报 》（ 2021年03月16日 第 3 版 ）

    神采奕奕的刘登魁。李正东 摄

　　本报通讯员 刘志海
　　有位年近百岁的老人叫刘登魁，他卧床不起已两年有余。他参加过解放战争、抗美援朝等重大战役，曾负过伤、立过功，为祖国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　　来到革命老英雄刘登魁家中，笔者与其面对面交谈，记录下了他在战争年代驰骋战场、奋勇杀敌、坚守阵地的感人事迹。
　　参加解放军走上革命路
　　1922年10月，刘登魁出生于青铜峡市大坝乡大坝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，父亲是个农民，一家五口人只靠一头小毛驴、一把犁、两亩荒滩地维持生活。那年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三个儿子饿得直叫，父母亲实在没有办法，只好把刚满周岁的小儿子含泪送给了别人。谁知，剩下的两个儿子三天没见到小弟，就抱着妈妈的腿哭喊：“小弟哪去了？”
　　母亲不说话，只是搂着两个孩子哭成了一团。父亲一进家门，发现老婆、孩子哭成了泪人，急忙将小儿子换来的馍馍分给他们吃，嘴里一个劲儿说：“别哭了，先吃完馍馍再说。”两个小孩子不知情，只知道馍馍好吃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见此情景，夫妻俩眼泪汪汪，心想，千不该万不该，不该把亲生骨肉送给人家啊！后来，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了，夫妻俩正指望着他们当个好帮手，谁料想，国民党突然闯进家门，二话没说就把大儿子刘登魁五花大绑押了出去。
　　有几次，刘登魁看不惯兵丁抓捕手无寸铁的共产党员和革命人士，就趁人不备逃离军营。谁知道，他没跑多远，就被抓了回来，还遭到了残酷折磨，一次次昏死过去。当他醒来，还是想着寻找机会逃出虎口，始终对国民党反动派怀有切齿的仇恨。
　　1947年春天的一个夜晚，刘登魁跟着队伍向前走，突然四面军号嘹亮，枪声大作，喊杀声骤起，只见解放军端着刺刀围了上来。几个国民党官员吓得要命，说：“坏了，咱们被解放军包围了，继续抵抗是没用的，干脆投降吧。”刘登魁一听高兴坏了，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。从此，他脱下国民党军服，换上解放军军装，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，成为西北野战军的一名战士。每当战前动员时，刘登魁总是说：“共产党好，解放军亲。我要勇敢战斗，多立战功，报答救命之恩。”
　　1947年9月，国民党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胡宗南所部主力，自绥德地区南撤延安地区休整，以8个团分散驻守黄龙山区白水、石堡、宜川等地。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根据中共中央军委指示，让野战军主力留在陕西省北部作战并筹集粮草，为之后转入外线作战做准备，并以第2、第4纵队出击黄龙山区，吸引胡宗南部主力南下，调动和分散国民党军，为野战军主力在内线歼敌创造条件。
　　党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！刘登魁跟随野战部队从延安以东甘谷驿和邑（今旬邑）东北马栏等地向黄龙山挺进。随之攻占劳山、石堡、白水等地，一举全歼黄龙保安警备队。两纵队在石堡会师后，继续向东发起进攻，攻克韩城，歼国民党军第53旅一部，俘敌1700余人。随后，他又随部队日夜向宜川城发起攻击，攻克该城，全歼守军2个团，俘敌3300余人，缴获山炮4门、野炮6门。同日，国民党军整编第1军让5个旅由延安南下增援。第2、第4纵队撤出宜川，分别转移至黄河以东和延长县东南地区休整。此战役，共歼国民党军7300余人。这也是刘登魁第一次参加有名的黄龙之战，从而锻造了他打、藏、行、宿等一体化作战本领。
　　1948年2月，刘登魁参加了永丰战役。此时，西北野战军向陕北、陇东一带强劲推进，刚刚入伍不到一年的刘登魁主动报名参加这次艰巨的战斗。当时，部队装备落后，战士们没有先进的武器，轻武器是刚从日本鬼子手中缴获的“三八大盖”，土造长短枪，大刀长矛等。重武器一个连配属两挺机枪，一个营三门“六〇”迫击炮，每次战斗人员伤亡较大，但刘登魁不在乎这些，他心里就想多立功，早入党。
　　河西走廊二月的天气，寒风凛冽，地冻天寒。由于后勤保障不足，官兵在行军中没穿棉衣棉鞋，很多战士被冻伤，患病现象非常严重；有的战士则在途中停止了心跳，长眠于祁连山下。当部队进入围城阵地后，敌人凭借城楼居高临下的有利位置，用轻重机枪覆盖扫射。突击队勇士们一次次突击到城墙下，架起30多米的云梯，试图攀登攻占，均被敌人的火力压制，伤亡惨重。眼看着久攻不下的城堡，刘登魁心如刀绞，他和几个战士细心推敲，最终想出了一条妙计——采用挖地道方式，将通道延伸到城墙脚下，一定能让敌人坐“土飞机”。
　　“这个办法好，十拿九稳！”各级领导听到他这一建议，无不开口叫好。经过两天努力，一条直线通道不知不觉从城外挖到了城内。接着，刘登魁带领突击队员不声不响地把炸药包摞压在关键部位……随着他的一声令下，突击队员点燃导火索，快速撤离通道口。刹那间，随着“轰轰轰”的剧烈爆炸声，一处处城墙飞上了天，城内敌人鬼哭狼嚎，乱作一团。
　　“同志们，冲啊！”随即指挥员一声令下，战士们犹如猛虎下山，齐声怒吼着，一举攻入城堡，全歼守城之敌。为了激励刘登魁勇往直前、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，1948年8月，部队党支部经过研究决定，正式批准他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刘登魁在班务会上感慨地向战友们说：“从今天开始，我就是党的人了，以后我要跟着党走，多杀敌人，多为党旗增光添彩，争当一名优秀共产党员！”
　　跨过鸭绿江打击侵略者
　　“我是一名共产党员，是党给了我第二次生命，只要组织需要我，就是刀山火海也敢闯”……这是刘登魁每次出征前，面向官兵承诺的铮铮誓言。
　　1953年3月，刘登魁在党的精心培养下，已经成长为一名指挥员、配属部队重火器机枪连连长。当入朝作战命令下达时，他以保家卫国、战胜强敌的雄心壮志加入了战斗，高唱着“雄赳赳、气昂昂，跨过鸭绿江”的志愿军战歌，离开祖国大地，冲进了炮火连天的朝鲜战场。
　　刘登魁在铁原阻击战中，看见敌人采取空地一体化打击战术：空中数十架轰炸机，炸弹、汽油弹像雨点一样往下直泻，伴随地面火炮压制，以及成群的坦克像猛兽似的进攻，敌人边嚎叫开火，边猛冲猛攻。顷刻间，志愿军防御阵地石土飞扬、血肉遍地，整个山头被夷为平地。刘登魁被炸得飞出几米远，右肩膀鲜血直流。
　　“刘登魁啊刘登魁，你可是一连之长，可不能躺在地上望天空！得赶快爬起来，坚守阵地，指挥战斗，打退敌人反扑！”此时的刘登魁，开始自己给自己做思想工作。他随即打起精神，包扎了伤口，忍着剧疼站起来，向躺倒的战友们大喊：“同志们，别躺了，赶快爬起来，准备战斗！”说完，他左手提着机枪扑向了射击位置。紧接着，身负重伤的战友从昏迷中醒来，一个个咬紧牙关，抄起家伙，艰难挪动，举枪射击。
　　飞机扔炸弹、坦克支援……敌人以为山头的志愿军被烧成了灰烬，便放松了警惕，一个个都爬出了战壕。敌群刚接近志愿军阵地，忽听一声“打！”顿时枪声大作，子弹倾泻而出，敌人片片倒下，后边的敌群见势不妙，抱头鼠窜。休整片刻，刘登魁对全连战士说：“同志们，你们都是钢铁硬汉，美国鬼子以为咱们中国人是好欺负的，天上吐几口唾沫，地上撒几泡尿，就会把咱们淹死？做美梦吧！这会叫他们好好尝尝中国的‘包子’和‘饺子’吧！”
　　一番激情有趣之言，乐得轻重伤员闭不上眼，合不上嘴。敌人不甘心失败，派飞机以及重炮对志愿军防御阵地实施全覆盖、全天候火力压制，致使志愿军阵地再度遭受毁坏，人员伤亡惨重。
　　当敌群接近山头阵地，空地轰炸渐停，刘登魁边鼓励战士自救互救，边组织火力狙击点，一次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。猖狂一时的美军还没冲到山顶上，就被志愿军的子弹、手榴弹打得鬼哭狼嚎，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火堆里，山坡血流成河。虽然如此，可敌人还是一次又一次发起强攻。刘登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，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就要带领战友死守阵地，决不让敌人踏进一步，尽快实现我军大部队分割合围和歼灭敌人主力的战略性胜利。
　　战斗间隙，刘登魁与幸存的排长一块儿为重伤员包扎伤口，喂水喂饭；安排轻伤员适当休息，调整战斗岗位，担负保障工作。他安顿，如遇敌机轰炸时，应迅速躲起来、藏起来，让他们分不清真假，伤不着一人。如遇敌炮火远程攻击，除前沿战士选择在便于观察的地方隐蔽外，其他战斗人员必须离开战斗位置，尽量选择山后坡隐蔽，最大限度避免敌火杀伤力。
　　黄昏时分，敌人再次发动强攻，一阵空地火力狂轰滥炸后，敌人像蚂蚁出窝似的漫山遍野涌了上来。见此情形，刘登魁心里清楚，全连官兵已在阵地坚守了近十个小时，武器损坏了，弹药也快打光了，能用的武器仅有步枪刺刀、小铁锹、小铁镐等，要想击退敌人真是难上加难。怎么办？敌人一步步逼近阵地，战士们举起了手中的“笨家伙”，正准备跳出战壕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，刘登魁怒吼一声：“你们干什么，赶快往山顶上跑！”
　　听到刘登魁的怒吼，战士们转身跳出战壕，向山顶奔去。一个敌人军官见状，催促敌兵追击。谁知有的敌人刚进入志愿军撤离的战壕内，还没弄清情况，就被炸死。敌军官见势不妙，又往回跑。原来，刘登魁决定主动放弃战壕前，就将剩余的三颗手榴弹当作地雷使用，连在一起，安放到了战壕的射击位置上。
　　“同志们，敌人刚才吃了三个‘铁疙瘩’，咱们再叫他们尝尝‘石葫芦’！”当敌人刚要爬到半山顶时，随着刘登魁一声令下，只见一个个圆石顺着山坡滚落。顿时，被巨石撞死、碾死的敌人不计其数。恰巧这时，团长曹步墀带领增援部队从两翼包抄而来，迅速消灭了立足未稳的敌人。
　　战斗结束后，看着阵地上牺牲战友的遗体，有的睁着眼晴死死抱住敌人的后腰，有的狠狠掐住敌人的脖子，有的紧紧咬着敌人的耳朵……刘登魁和战友们泣不成声地掩埋了他们的遗体。
　　在第四次战役中，敌我双方攻防争夺战更加激烈，有时为了争夺一个小山头，常常白天敌人强攻占领，晚上志愿军突袭夺下。有一次，为了随主力部队开展强大攻势，配合中美停战谈判协议达成，首长决定让刘登魁带领全连官兵在前沿战壕待命。按照预定战斗方案，官兵最多不超过一天时间，将参加无名高地大会战。谁料，官兵们整整在战壕里等了三天三夜，始终没有听到总攻的信号。
　　这让人如何是好？眼下大家没有吃的、喝的，天气又这么冷，好几个战士饿得晕厥过去。刘登魁建议指导员召开党员现场会，充分发挥每个党员的带头作用，积极开展互帮互助活动，把温暖送到大家心坎上。这期间，有的党员干部将仅有的一口炒面送给了伤员，有的党员战士将扎腰的牛皮带送给饿昏的战友吃，士兵们咬紧牙关挺了过来。
　　在天寒地冻的战场上，刘登魁的脚出现了严重的冻疮。他咬紧牙关坚持查岗查哨、临战训练、观察敌情，每天从早到晚不停地走动，双脚肿得流血脓，可他就是不吭一声。打铁自身硬，有苦带头尝。刘登魁的高尚情操，赢得了士兵们的尊重和赞誉，并使连队形成了没有克服不了的重重困难、没有完成不了的艰巨任务、没有战胜不了的强大敌人的风气。
　　在朝鲜战场三年多时间里，刘登魁和战友们正是抱着对党、对祖国、对人民的赤胆忠心，同仇敌忾冲向前，浴血奋战逞英豪，终于把侵略者及其帮凶赶到了三八线以南，赢得了抗美援朝的伟大胜利。
　　泪别众官兵回乡立新功
　　常言道，铁打的营盘，流水的兵。刘登魁心想，部队是革命大家庭，是不养老、不养小、不养伤病残的战斗集体，随时都要执行特殊使命。既然自己在战斗中身体负伤，不能参加高强度训练和各项重大任务，那就应该主动申请离开部队，不应该给组织增添麻烦。于是，他多次向领导汇报自己的想法，恳求退出现役。最终，部队同意了刘登魁的申请。1958年4月，刘登魁转业到了老家宁夏青铜峡。
　　回到老家后，刘登魁没有穿老军装，没有背背包，而是扛了半麻袋东西进家门，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。从此，他面朝黄土背朝天，跟着社员上山下地干农活，从未向人说过自己的事。
　　“咱是一名共产党员，一名参加过战争的老兵，必须珍惜党和国家给予的荣誉，干啥都要以人民利益为重，决不能谋私利、图享受。”正是带着这种想法，刘登魁担任了广武乡党委书记。平时，他很少坐办公室，总是不分昼夜深入田间地头、农业生产一线，带领群众兴修水利，开荒种田，发展产业，使广武乡农村群众很快解决了温饱问题。“咱们都是农民的儿子，党和人民把咱培养成了干部，就应该体谅群众的疾苦和难处，多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，让父老乡亲过得好一点，自己这个官就算没白当。”刘登魁说。
　　刘登魁有严重的战伤后遗症，工作时遇到刮风下雨，他的左腿右膀总是会钻心的痛，让他无法走路。身边工作人员都心疼地说：“刘书记，你病得这么重，有什么事交代给我们就行了，你好好休息。”刘登魁却说：“这点疼在战场上我都能忍过来，如今在农场上就不能坚持了吗？”
　　长期的操劳，让刘登魁患上了肺气肿和肾病，每动一下就会气喘、咳嗽，有时候他的双脚肿得像小皮球。妻子担心刘登魁的身体，劝他休息几天再上班，医生也让他住院治疗，哪知刘登魁以种种理由为借口都拒绝了。后来，上级领导闻讯此事，这才强行下令让他住进了青铜峡市医院。
　　住院期间，刘登魁一边吃药输液，一边考虑规划，把病房当成了会议室、活动场，看病、工作“两不误”。出院后，他像个青年小伙，头戴草帽，骑着自行车东奔西跑。一天上午，刘登魁路过一块水浇田时，发现几个青年男女正在并排插稻秧，他立即跳下自行车，卷起裤腿与大家一块儿忙碌。谁知，冰冷的水致使他小腿肚出现了静脉曲张，刀绞般疼痛随之而来。“咱可要坚持到底，说啥也不能让这几个青年人笑话！”刘登魁没有吭气，也没有放弃，硬是咬着牙把活干完了。正是在他的带领下，广武农田产量一年比一年高，群众生活水平一天比一天好。
　　人要活到老，学到老，改造到老，刘登魁铭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教诲。1980年10月，他从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，但他没有因此停止学习，没有放弃一切拼搏的机会，仍然参加党的建设和社会活动，为当地两个文明建设作出了突出贡献。
　　离休后，他注重读书看报，闲余时间会与后代交谈，反复叮嘱他们要听党的话、遵纪守法、多做好事。
　　2020年10月，举国上下在庆祝抗美援朝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，青铜峡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登门送来3000元慰问金和抗美援朝奖章。此时，卧在床上的刘登魁吃力地推着工作人员的手，不要那3000元慰问金……
　　采访结束，笔者当即向刘登魁敬了个军礼，刘登魁也高兴地伸出大拇指，咧嘴笑了。一旁他的大女儿笑着说：“这是我老爹两年多来第一次开心地笑，第一次夸奖人！”